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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紐約賣身記(傳記 貴州分會)文/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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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個陰冷的冬天的早晨,陰冷得讓人心里陣陣地發苦,想哭,而紐約的街頭,卻像往日一樣,不停地上演著一出出看得見看不見的活生生的戲劇——這樣的一個大舞臺,這樣的一些各式各樣的觀眾,這樣的一些齊全的道具和布景。 
      筱青沿著第五大道慢慢地走著,風尖刀般地刺骨,屋頂的積雪被吹了下來,在藍得薄脆的天空下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地飄著。 
      她緊裹在黑色的呢大衣里,一頂黑絨帽低低地壓到眼眉上。 
      世界上各個地方都有四季的變化,惟有在紐約,好像只有無盡的冬天,她想起不知在什么書上看來的一句話。 
      行人從身邊匆匆而過,汽車的喇叭不耐煩地在鳴叫,各色各樣的旗幟在林林總總的建筑前“嘩啦啦”地響著,哪個角落的教堂里,隱隱約約傳來慶祝圣誕節的合唱歌聲。這是個很熟悉的場面,很熟悉的感覺,不知是以前曾親身經歷過,還是在書上讀過。 
      她突然間奇怪自己怎么會在這里了,在這樣一個熱鬧繁忙得不真實的空間,可是,她真的想在這樣的空間里,存在于這種氣氛中,忘卻真正的自己。 
      在紐約,沒有比第五大道更能展示金錢和財富的力量了。著名的高檔百貨店有“勞德和泰勒”、“薩克斯的第五大道”、“卡鐵爾”、“福特諾夫”“川普塔”、“波爾格道夫古德曼”等,珠寶店有陳年老店“第凡內”,吃的有一般人不敢問津的名流出入的“彩虹屋”,住有四星級的大酒店“皮爾”和“大廣潮等。雄奇挺拔的“帝國大廈”和氣勢磅礴的“洛克菲勒中心”也都在這條街上。 
      筱青是個不老也不很年輕的女人,快三十歲的樣子;女人一過二十五歲,就算不得年輕了。她長得不難看也不好看,很恬淡,很文靜,但是她的神色中,有種讓人心動的落寞和無助,是一個迷路者的神色。 
      走到四十八街,她的腳步慢下來了。真皮和真絲的衣服,金的銀的鉆石寶石的首飾,在華麗的櫥窗中很盡力地展示著,可是她買不起,盡管她知道這些東西沒什么實用價值,但是她想若她就那么隨隨便便地走進去,漫不經心地隨便一指說:“我要這個!”然后滿不在乎地付錢,在店員一片誠摯的“歡迎再來”中揚長而去,也會是一種極大無比的愉悅和幸福。可是,現在她只能不時地掃一下自己在櫥窗里的影子,心因為渴望而微微作痛。她盼望有那么一天,她也能像此時此刻這樣閑蕩街頭一樣自由地在金錢的世界里游弋。否則,死不瞑目。她心里說。 
      在繁華的五十三街口,光彩絢麗的“圣托馬斯”教堂里,傳來陣陣美妙的男聲和男童生合唱——那是對耶穌降臨的贊美歌。 
      歌聲在寒冷的風里柔曼地飄過,豪華的轎車和穿著講究的人們不時地從身邊經過,筱青只想哭。她不知要到哪里,也不知應該到哪里,圣誕節從來就和她沒有關系,何況她只來紐約一星期不到。 
      當然,她知道,紐約不僅是富人們的天堂,也是普通人們喜歡的地方。在這里,有的人因為在“華盛頓廣場公園”表演而成為大明星,有的人從身無分文而變成大富翁。也只有在這里,明星和富人們走在街上才不會被人認出。這個城市是冒險家的樂園,像當年的上海一樣,充滿了神奇的不可思議的故事。在這個城市,只要有想象力和創造力就可以成功。不管是做廣告或是在舞臺上,還是在交易市場里,只要有旺盛的創造力,有瘋狂的拼命精神,有永不止息的能量,就可以成功。每天每時,都有好多人來到這個被譽為“大蘋果”的城市,想冒一番風險,創一番事業。可是,好多人都適應不了它的快節奏和殘酷的競爭,從而落魄失望甚至被毀滅。只有那些“堅強”的人,那些能夠承受并能反擊它的挑戰的人,那些為了成功而奮不顧身的人,那些永不安于現狀總想尋找刺激的工作狂,才能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但她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張張揚揚地來第五大道購物,而不在乎商品的標價。 
      她想起那本曾在國內轟動一時的《曼哈頓的中國女人》的作者周勵在書里說過,她曾看著世界貿易大樓那高聳于云霄的無數的窗子,發誓有一大自己要擁有那當中的一個。周勵成功了,至少她在自己的書里這樣說,可是,筱青曾聽人說,作者至今也未能在世界貿易大樓里擁有她的一扇窗戶,她的辦公室是在她那兩個臥室的公寓里。傳言是否真假不知道,但筱青可以從書中的照片上,看得出她的穿戴并不是很有錢的樣子,因為她的衣服和首飾,看起來都很廉價。 
      其實,誰不想擁有那樣的擁有呢?可以說,坐在那里面,感覺,肯定像是坐在世界的頂端。有幾個人不想站在世界的頂端,不想把同類、把世界踩在自己腳下呢?一生中哪怕只有一瞬那樣凌駕于世界之上的感覺,也應該是沒有白活吧? 
      可是,究竟有多少人有那樣的能力呢?我們大多數的人不是像螞蟻一般擁擠在世界的底部,仰望那永不可及的頂端?盡管風、飛鳥和白云都在我們頭頂誘惑地徘徊,盡管理想和愿望、追求和欲望,都像招展的旗幟向我們發出呼喚,我們卻也只能像在麋鹿逃過的森林里,支棱著耳朵追尋獵物氣味的狼,每一陣風吹過,都會送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誘惑,可是,任你瞪大眼睛,繃緊神經,全神貫注,伺機而動,能捉到的也還只是風吹來的那絲若有若無的誘惑。 
      被誘惑,是種多么殘忍的體驗和經歷啊! 

               ※        ※         ※ 

      畢業前半年,筱青就開始找工作,可是,發出去的申請信和履歷表連一點回音都沒有。看看辦公室那兩個已經畢業兩三年還因找不到工作而呆在系里的美國學生,筱青知道希望是不大的。何況,別的辦公室還有幾個呢!學社會學,除了在大學教教書,還能干什么呢?但每所大學的社會學系,哪個不是人滿為患! 
      她來到了紐約,在所有人看來,紐約是一個機會最多的城市,各行各業,都可以來試試。她沒有別的選擇,不管是做什么,她首先得生存。 
      她住在一個“朋友”的宿舍樓里,他是紐約大學的博士生,還沒畢業,學校有所十幾層高的宿舍樓,在靠東河邊的東二十五街的頭上。宿舍的條件不是很好,每層樓上,長長的通道兩邊,各有幾十個房間,房間小得僅能擺下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小冰箱,一個洗臉池。廚房和衛生間都是幾十個人共用。但在紐約,對于學生來說,能住上這樣的房子,真的很不錯了。 
      這個“朋友”叫陳陽,是個瘦小的南方男孩,好像是杭州的吧?筱青認識他,是個很偶然的機會。剛來美國那年的圣誕節,筱青跟著她所在的賓州州立大學一個女孩搭別人的車來紐約玩。開車的那個人的大學同學,便是陳陽。路上,開車的那個人對筱青和另一個女孩說,若是她們到紐約沒人帶著玩的話,可找陳陽,因為陳陽是單身,平時沒什么事,又是北大物理系畢業的,在紐約大學念書非常容易,功課不會緊的。筱青和那個女孩去找了那個女孩的表姐,便沒去找陳陽。這次來紐約之前,她不得不向開車的那個男孩要陳陽的電話,她在紐約沒有任何熟人。她不想去找那個女孩的表姐,因為她知道女人幫女人不如男人幫女人那么熱心。 
      離開賓州前,她給陳陽打了個電話。電話里他很熱情,也很健談。他說筱青住在他那里絕對沒問題。筱青很感激他。 
      筱青在賓州時,住處除了平時揀來的幾件破家具再沒什么別的值錢東西。待扔掉了些已穿得很舊的衣服之后,她只隨身帶了一個不大的箱子,里面塞著幾件還可以將就穿的衣服。她平時那點資助,除了房租和伙食,幾乎沒什么剩錢可以買衣服。其實她是很希望自己能穿得好一些,她特別喜歡那種軟料子的長裙,飄飄的,瓊瑤小說里的主人公常穿的就是這類衣服。女孩子穿上這種衣服,是會有種超然脫俗孤傲柔弱的樣子的。 
      陳陽去“灰狗”車站接她。筱青從沒見過陳陽,也沒問過他的樣子,所以,當她下了車,陳陽走上前來做自我介紹時,她還是有些驚訝:陳陽的個子好像和她一樣高,而她不過才一米六!怪不得他會這么多年來還是單身! 
      陳陽幫她提著箱子,一起去乘地鐵。他的話很多,喋喋不休地向她介紹著一路上的各種景色。筱青來紐約玩過,有些自己已經知道,即使不知,她也沒心情去看景觀光。她六神無主,不知等待她的將是什么。 
      四十二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鱗次櫛比的店鋪外面,都有“成人電影”、“成人玩具”、“看活的,每分鐘兩毛五”等等亂七八糟的字眼。好多店鋪的門窗都關閉著,從外面并看不見里面的內容。 
      好多黑男人站在街邊,也不知是在干什么,或要干什么。可那樣子,總讓人心里怕怕的。筱青有些想哭的感覺,她這是來到了一個什么地方呢? 
      一個披著長長的金色頭發的年輕女孩站在公共汽車牌下,姿勢優雅地抽煙。她穿著短短的剛遮住臀部的人造裘皮大衣,不知里面穿的什么,被淺色絲襪緊裹住的雙腿,套在一雙高跟黑皮靴里。看著別人都上了車,她卻不上,原地站著。 
      “她肯定是個妓女。”陳陽對筱青低聲說道,“這一帶是紅燈區。晚上出來,到處是拉客的妓女呢!” 
      筱青不做聲。即使她沒有對這些司空見慣,卻也沒啥好奇心,自己的命運還不知會是什么樣子呢,管得了別人? 
      只是,這女孩實在很漂亮。筱青感嘆道,這么漂亮的女孩,應該是去演電影的,站在街頭拉客賣笑,真是可惜了呢! 
      一陣冷風吹過,刺骨的涼。幾張廢紙在路面上打著旋兒不肯落下。三五只鴿子在垃圾桶旁夾緊了翅膀,步履蹣跚地尋著吃食,灰色的羽毛在風里籟籟抖著。筱青裹緊身上那件五美元從“車庫拍賣”買來的卻已穿了兩三年的黑色呢大衣,覺得鼻尖凍得生疼。 
      陳陽在她旁邊走著,提著箱子,穿著笨重的扎成橫道道的多年前一度風行中國大陸的“鴨鴨”牌灰色羽絨服,很像一只企鵝。 
      他這樣子,又使筱青的心里多了些壓抑和煩躁。她總喜歡漂亮瀟灑的男人,矮個男人不知為何,總讓她覺得很看不起,覺得他們很猬瑣。 
      一個穿臟臟的藍色牛仔褲,臟臟的紅色外套,頭上頂著個破帽子的男人在一個臺階上扯著喉嚨向行人宣布道:“主耶穌愛我們每一個人。我們都是他的兒女。我們是兄弟姐妹。我們要相親相愛。凡事要藉著禱告!”他歇斯底里地喊著。 
      樓前的破旗在風中嘩啦啦地響著,汽車鳴著喇叭,很快就把他的聲音淹沒了。 
      主是什么?我們是什么?誰愛誰呢?風把那個布道者嘶啞的聲音吹進筱青的耳朵,她不想聽卻也聽見了。她向來不相信這些,不相信有個慈愛的萬能的主宰。若有,這個世界上就不會這么不平等了,不平等的人又怎么可能相親相愛呢? 
      地鐵站里也是又臟、又亂,冷嗖嗖的風流里,夾著從渾濁的呼吸里發出的各種各樣不好聞的氣味,還有從人體上發出的汗臭、狐臭、劣質香水味。地鐵“咣咣”地駛來,人們面無表情地上了車,面無表情地坐好,然后面無表情地發呆或面無表情地看著報紙。 
      筱青發現,這地鐵就是一個面無表情的空間,可能是每個人的表情都在外面的街道上被冷風吹走了。沒有表情的地方,又能有什么樣的希望呢? 
      陳陽和筱青并排坐著,一進地鐵,他也不說話了,也變得面無表情起來。 

               ※        ※         ※ 

      “你們得有最好的內衣,不要任何便宜的東西,不能穿那種隨隨便便在‘減價商店’買來的東西。最差也應是‘維多利亞秘密’或‘法國百合’牌的。穿得要比那些男人們的妻子或女朋友們好。也有的男人為了追求某種刺激,要求你們穿那種稀奇古怪破破爛爛的像‘成人用品店’郵購的那種內衣,但是你們要使他們明白,你們穿只是為了滿足他的要求,是玩,是穿給他們看的,而你們平常穿得都很高雅,很得體,很使人愉悅。首先你們得自己覺得你們做這一行并沒什么低賤,你們的工作和你們博士學位拿到后所找的工作沒什么區別。你們要自己覺得你們的工作很高尚,很值得尊敬,那些男人們才不會低看你們,不會覺得他們找的是一個職業妓女,他們才會心甘情愿地為你們花上大筆錢。 
      你們要使他們把你們當作一個情人或女朋友,但是,因為他們不能給予你們他們給予情人和女朋友的那種付出、愛,甚至是孩子或婚姻,所以他們愿意在金錢上補償你們,但是,有一點你們要記住,做我們這行的,最忌諱的就是和客人感情上糾葛到一起。 
      你們是在做生意,這些男人是你們的客戶,他們不是你們的愛人,也不是你們的男朋友,連一般的朋友都不是。” 
      布蘭達坐在桌子后面,手捧一個褐色的陶瓷咖啡杯,很嚴肅地對面前那七八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說著,氣勢不亞于在課堂上口若懸河的教授。 
      “最愚蠢的就是那些和已婚的男人們攪和在一起卻掙不了錢的女人。如果這些女人真的就以這種感情為幸福,也就罷了,可是她們實際上也在要求。有的要求男人和太太離婚,有的要求男人至少逢年過節和她們在一起。其實,這些要求主要是因為那些女人們覺得這樣的關系不平衡。因此,她們心里覺得很挫折,很沮喪,很絕望。對于這些女人來說,真不如就要錢,男人得安慰,我們得報酬,公公平平,清清楚楚,既實在,又坦蕩,而且,最重要的是簡單,簡單的關系比什么都好,人的心受了傷害是怎么也補償不回來的。 
      “對于那些對這樣的職業還有疑問的人,我建議你們去讀一讀艾莎薇拉的《幸福的妓女》,她在這本書中說:‘妓女就是那種既知道給予又知道索取的女孩。即使一個男人很無能,是個很不稱職的情人,只有四英尺高,而且有張只有他自己的母親才會喜歡的臉,這種女孩也能使這個男人感覺很好。’從這點來說,妓女是種高尚的職業,因為你們使得那些愿意把錢花在你們身上的男人快樂和自信,使他們的人格,趨向于更加的完美。他們好多人會很感謝你們的。” 

               ※        ※         ※ 

      陳陽在他的床前鋪上一條毛毯,一折為二,一半鋪,一半蓋。 
      他說筱青坐“灰狗”坐了八九個小時,肯定很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所以,讓筱青睡床。 
      筱青也不客氣,心里暗道,陳陽倒是挺懂事的嘛,她穿著還是出國時從國內帶來的絨布白底小紅花睡衣睡褲,一點都沒性感的樣子。 
      陳陽當著她的面脫了衣服,露出他那干干瘦瘦的肩,很有骨感的胸脯,和比她的腰還要細的腰。當他脫到只剩一條黃色帶黑花的小內褲時,他一條小泥鰍般地鉆進了毛毯,動作之快,讓筱青來不及眨眼。他連屁股都沒有呢,她暗道。 
      她想起電影《情人》里由香港演員梁家輝扮演的男主角的屁股,那是她看到的中國男人中最美麗的屁股——圓潤結實,線條流暢光滑。據說好多女人看了那部電影后,都為梁家輝的屁股所著迷,甚至,筱青看過一篇小說,小說里用女主人公的口氣說:“梁家輝的屁股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屁股!” 
      周勵在她的《曼哈頓的中國女人》里也提起過她的白人丈夫的屁股是多么好看,但筱青相信再好看也比不過梁家輝。一個男人長一個雪白的屁股,能好看到哪兒去? 
      筱青拉滅床頭燈,房間里頓時暗了下來。可是,城市特有的夜光,又很不甘心地從窗外透過薄薄的窗簾映進來,在房間里,制造出一種很朦朧很曖昧的色調。不時地有車從路上疾駛而過的聲音,水一般涌進。 
      筱青覺得很累,全身酸酸軟軟地疼。可是她睡不著。來美國四年多,就這么一下子過去了,想一想,她覺得這四年什么印象也沒有給自己留下。來美國就是念書,本以為念書有資助,也許可以省下點錢,念完了就回去。可是,她沒有省下什么錢,因為從小家境也不是很富裕,便從很會節省的母親那里學到好多過日子的經驗,所以,每月幾百塊錢的資助,倒也夠吃住了,還每年寄三兩百回國,盡盡孝心。書念完了,卻發現不能回去,回去干什么呢?回去就承認了自己的失敗,而且一想想國內那些人際關系就無法忍受。當年為了出國,求爹告娘,從教研室主任到院長,每一級都送了禮。那種事,對當時的她來說,是莫大的侮辱了。 
      在美國,她也沒什么可以依賴的人。四年多當中,短短長長的和男人的關系也有過幾次,短的只有一夜,長的不過半年,但就是沒碰到一個能使她想依賴或依賴得了的人。都是些窮學生,卻又沒有窮文人應當有的清高不俗。其實,也不是文人,這年頭有幾個文人呢?一些念書念得不錯的男孩子罷了。說他們是男人,也太看得起他們了。不管長得好壞,都缺少一種氣質,缺少那種灑脫的陽剛之氣。筱青打過交道的那幾個,有的長的不壞,卻沒風度,有的根本長的就不好,也有的一點事都不做,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有的在肉體上都無法滿足她。總之,她對那些男人挺失望。就是因為在美國太孤單,她又是個不愿忍受孤單的人,才會有那幾次的“關系”,不然,她真看不上那些男人。 
      筱青知道,以后更沒閑心去找什么感情上的安慰了。來美國這些年,她最大的收獲也許不是拿到了學位,而是明白,這是一個極端現實的國家,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也就是說,錢最重要。要生存,要生活,沒錢怎么辦?她想她明天就得出去買幾份報紙,開始找工作。她身上帶的錢不多。和陳陽本素不相識,不應在這里呆太久。 
      陳陽在地上翻來覆去,可能是地板太硬睡起來不舒服?筱青心里嘀咕著。會找到什么樣的工作呢?她知道好多找不到正式工作的中國人來了紐約在中國餐館打工。她實在不想去餐館打工,想想念了那么多年書,就是為了向人堆著笑臉端盤子,她就覺得太對不起自己。為了做這種工,來美國干什么?“筱青,你睡了嗎?”陳陽低聲問。 
      “沒。你呢?睡不著?”也許,是因為孤男寡女同居一室的緣故? 
      “睡不著。可能是地板太硬吧?” 
      “要不要我們倆換一下?反正我也是睡不著的。我到新地方開始都不習慣。” 
      “不用了。睡不著我們就講話吧。” 
      “講什么?”筱青知道自己不該這么問,可她還是問了。 
      “隨便講點啥。你在美國是一個人嗎?” 
      “你是問我有沒有家,結沒結婚對吧?” 
      “算是吧。我知道你父母是不會在這里的,不然你不會一個人跑到紐約來。” 
      “我沒結婚,也沒男朋友。”筱青想沒必要不坦率。 
      “你各方面也不錯,怎么會沒男朋友?” 
      “你是說我的模樣和身材?”筱青笑了。 
      “可以這樣說。而且,你看起來也不像那種不正常的老姑娘。”陳陽也笑了,“一般沒有男朋友的人,都是那些拼命讀書性格怪怪的女孩子。讀完了博士,人也嫁不出去了。” 
      “既然這么多嫁不出去的,你怎么也沒找一個呢?”筱青想這樣問,卻又覺得太苛刻。 
      “你有女朋友嗎?”她問。她知道他沒有的,他同學告訴過她。 
      “沒。每年來的中國女孩那么少,稍看上眼的正常一點的誰看得上我啊!”他自嘲道。 
      “你別這么說,女孩喜歡男孩,是不在乎他的身高和外貌的。”筱青言不由衷地說。其實,她是很重視男人的身高和外貌的。 
      “你別安慰我了。我自己都知道,所以也就不去對女孩獻什么殷勤,以免自己的自尊太受傷。” 
      “那你這么多年總是一個人,不孤單嗎?”筱青很同情地說。 
      她自己知道那種孤單的滋味。深夜從辦公室回到住處,開了門,撲面而來的是一團揮不開的漆黑和清冷。好多時候,她會哭。有個家多好!在那種時刻,她就會這樣地渴求。 
      “怎能不孤單呢?可有什么辦法?只好天天在學校呆很晚,回來就睡覺,沒時間去體會這種孤單罷了。” 
      可是,這么大的人了,難道不渴望一種肌膚之親嗎?那是“忙”也消除不去的呀。可是她不好意思問,畢竟不熟悉。 
      “筱青,你多大了?如果你不在意的話?” 
      “二十八了。你呢?” 
      “三十二了呢!早過而立之年了。可是既沒成家,也沒立業。” 
      “你什么時候可以畢業?”” 
      “我已經來美國七年了,早就可以畢業了。可是,學物理的很難找工作,聽說每四五個物理博士后才能有一個找到工作呢!所以,就一直在學校里拖著,也不知會拖到什么時候。” 
      “聽說好多學物理的人都改行去學電腦了。會電腦很容易找工作,掙錢也不少呢。” 
      “是啊,對我們學物理的人來說,改學電腦很容易。但是,念了這么多年物理,扔掉會覺得很對不起自己,好像以前所有的年華都白費了,學也白上了。” 
      “我能理解。”筱青若早改行學點實用的,像會計之類,花的時間少,找工作也容易。可是,和陳陽一樣,她當時覺得一改行,所有以前花費的時間都白扔了,說什么都很不忍心的。 
      “可是,不改行,找不到工作怎么辦?”筱青問。像她現在這樣,找本專業的工作找了幾乎半年也沒有消息,過不了幾天可能連吃飯錢都沒有了,還要死咬定要去找本行的工作? 
      “再說吧,也許車到山前必有路呢!”陳陽嘆口氣。 
      他們又沉默下來。因為燈已經關了一會兒了。筱青的眼睛便也習慣了屋子里的光線,好像亮了一些,可以清楚地看到桌子、椅子和冰箱的輪廓。她側過身來,清清楚楚地看到陳陽的眼睛在亮晶晶地看著她。 
      “要不要我幫你按摩一下?這樣你就能睡了。”陳陽的聲音有些溫柔。 
      “你會?”筱青的確全身不舒服。 
      “沒事做,自己看書摸索了點,后又跟一個在洛克菲勒大學念生物的原畢業于上海中醫學院推拿按摩專業的人學過。算半職業按摩師了。”他開玩笑說。 
      “好吧,我就給你做試驗品吧。” 
      陳陽開了燈,坐起來,抓過椅子上的套頭衫和運動褲穿上。 
      他讓筱青面朝下,把腿伸直,全身放松。 
      他的手很小,當他把手放到筱青腳上時,筱青把腳抽開:“好癢!”她大叫,“我最怕人碰我腳了。” 
      “忍著點,一會兒你就習慣了。腳是相當重要的按摩部位呢,好多重要穴位都在腳上。像失眠頭疼之類的毛病,不都是說按摩腳掌中心的涌泉穴就好了?” 
      筱青忍住不動。也真是,不大一會兒,她就不癢了,而是感到腳底發熱,很舒服。 
      “感覺怎么樣?”陳陽的手由輕到重,筱青覺得腳上每一個關節都松弛了。 
      “唔,好舒服。”筱青的雙手搭在頭兩邊的枕上,臉埋在枕頭里說。 
      “告訴過你嘛。看過張藝謀的電影《大紅燈籠高高掛》沒有? 
      受寵的女人每天晚上不是有人拿棒縋敲腳嗎?” 
      陳陽邊說,手邊移上她的腿肚子。他的手飛快熟練卻恰到好處地拿捏著她的肌肉,之后,又移到她的大腿上。她的兩條腿都變得軟綿綿了。困意開始襲來。 
      他的不大的拳頭輕輕地敲著她的腰。那種節奏若有若無,慢慢地遙遠起來,一種沉沉的飄浮感把她裹緊。她想睜開眼,或者張開口,可是,她一點力氣也沒有。她像并沒什么可煩惱的,找工作?再說吧!以后怎樣?管它呢! 
      筱青的大腦逐漸空白,混混飩飩,手腳都不再存在,人也不存在了。好像在一汪溫熱的水面上慢悠悠地搖晃著,有淺淺的浪,在岸邊輕輕地拍打著礁石。陽光從頭頂照下來,不是刺眼的金色,而是好溫柔好溫柔的粉紅,像粉紅色的絲線編成一張巨大的網,把筱青從頭到腳都罩住了。 
      她想很溫柔地笑笑,卻有兩顆淚珠從眼角滑落,停在她嘴邊的笑紋上。我是怎么了呢?她剛這樣問了自己一句,那種混沌感馬上又包圍了她。 
      陳陽的手在她的背上壓著,像好細好較好溫和的風,無聲無息地掠過,讓她感覺得到,卻又不留痕跡。他好像掀開了她的上衣,手貼在她光滑細膩的皮膚上。可是,她什么也說不出,什么也不想說出。這樣的感覺真好。 
      陳陽把她輕輕地扳過來,她還是閉著眼睛,像個熟睡的嬰兒。因為臉埋在枕頭里,她的臉紅彤彤的,微微地熱。陳陽一個一個地很不熟練地解開了她睡衣的扣子,于是,她的姣小而挺拔的乳房便象牙色地呈現在他面前。他把睡衣向兩邊掀開,手在她的肋骨和乳房上好溫柔地抓捏著。 
      筱青發出一聲綿長滿足的輕嘆,便開始向一片棉花般的空間里跌落。朦朦朧朧地,陳陽脫下她的睡褲和內褲。她想說不,卻動不了嘴唇。 
      她感到陳陽的身子貼上了她的身子,可是,她很困很困,感到一切氣力都被抽盡,人像一只大鳥,跌落在水中,下沉……怎么回事?她腦中剛嘀咕了這么一句,便沉沉睡去了。 

               ※        ※         ※ 

      這是一個溫和而柔情的夜晚,萬里晴空,懸掛著一輪銀白的下弦月。故國家園,在這種時候,仿佛是夢中一個模糊的影子,看起來觸手可及,卻又把握不住父母的面容清清楚楚地就在眼前,可是,伸出雙手,捧回來的是一團灰蒙蒙的虛無,那份揪心的失落,疼得出血。 
      阿孟站在東河邊公寓的窗戶前,臉朝外吸煙。不知為什么,近來他常想起父母,想起上海那個家,那個有父母兄弟姐妹叔叔阿姨的家。按理說,四十幾歲的人了,是不該這么傷感的,可他此時的心情卻很悲哀。本是說來了美國后,站住腳,掙了錢,買了房子,就要接父母出來,也要把弟弟妹妹們一個一個接出來,可是,現在他錢也有了,房子也有了不止一處,他還是沒有把他們接出來。不是他不能,而是不想。他惟一能做的。就是多寄點錢回家,讓家里人在國內好好過,過得好些。 
      他剛剛打電話讓阿藍別過來。今晚上他想清清靜靜一個人。 
      阿藍其實也并不是個壞女人,對他倒也很體貼和忠心,可是,好多時候,阿孟受不了她那典型的上海女人的俗氣和缺乏情趣。作為一個工作伙伴來說,阿藍很理想,因為她頭腦清楚,效率又快,心也不軟,但是作為情人來說,她欠缺些溫情和風情。和她在一起,即使在臥室里,他也覺得是在辦公,總沒有輕松愉快的感覺。 
      他凝望著夜色中的河水,河水似乎是在緩緩地流動。沒有風,水面上卻有些一皺一皺的波光粼粼的樣子,好像是有種什么很神秘的力量,從河中央的深處,不甘心地攪動著這團平靜,然后慢慢擴散。 
      一支煙吸完了,他又點上一支。他的眼睛有些疲乏了。他微微地合上眼,覺得自己被一團孤獨深深地包圍起來。 
      在這個世界上,他竟然是孤獨的。 
      阿盂走進浴室,往浴缸里放水。白白胖胖的肥皂泡霎時間在浴缸里飄浮起來。熱氣慢慢彌漫上來,把鏡子也潮濕了。 
      他脫了衣服,好像很猶豫地在白色的肥皂泡沫中躺下。熱氣騰騰的水,像一雙大手一樣柔軟地托起他,讓他輕嘆一聲,然后有些滿足地閉上眼睛。 
      那些年代都好遙遠了。在安徽的農村,他和玉芬竟然就在那間不遮風不擋雨的小屋子里生活了五年!加上結婚前的五年,在那貧瘠的地方,他耗去了十年的歲月,那是人的一生中最美麗的年華啊,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在那個一年到頭連點水都見不到的地方,他和玉芬相識相愛結婚生子。他曾經幸福過的,那些歡樂的一點一滴,現在想起來,卻成了種噬心的疼了。是什么時候,他不再感到歡樂和幸福了?實際上,他不是什么都有了嗎? 
      電話鈴聲把他拉回現實。他睜開眼,拿起放在浴缸邊上的無線電話:“我是阿孟。啥事啊?”他有些惱火,這都什么時候了?半夜三更的,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 
      “大哥,是我,小林。胖子被警察給抓走了。” 
      “又鬧什么事了?” 
      “‘廣青幫’的一個叫阿平的小子到張媽媽的店里要‘保護費’,張媽媽不給,那小子就砸了好多東西,連窗玻璃也砸了。張媽媽又氣又怕,就打電話告訴了胖子。你知道胖子向來對張媽媽像對親娘,就到‘坎農街’上的地下賭場里找到阿平,把他給打了。剛好警察來突襲賭場,就把胖子帶走了。” 
      “這有什么大不了的?找米勒就是了。他不需要費什么力氣就能把胖子弄出來的。以后這種小事,就別來煩我了,這么晚了呢!” 
      “可是,大哥,胖子把那小子打得不輕呢,聽說把他的一只胳膊折斷了,還打壞了他的一個眼。偏偏這小子又是‘廣青幫’老二的弟弟。你說他們會罷休嗎?” 
      “胖子總是惹事,”阿孟坐起身來,扯過一條浴中擦著頭,“告訴胖子,這一兩天不要和‘廣青幫’的人打交道,能躲就躲,然后告訴‘廣青幫’老二,我明天晚上在‘天云閣’請他吃飯,你讓關叔在明晚以前給我準備好一份禮物。” 
      “照舊?” 
      “照舊,還有,告訴米勒,盡快把胖子弄出來,在里面呆著不是件好受的事。好,就這樣吧,我要去睡了。” 
      阿孟披上阿藍給他買的白色毛巾浴袍,光著腳走進臥室。上了床,他開始覺得有些煩躁,想喝酒,卻又懶得去外面拿。要是阿藍在就好了,他想。 

               ※        ※         ※ 

      筱青每天都出去買報紙,可是,報紙上的工作她大部分都不能做,除了電腦、會計、辦公室助理和秘書之類,就是保姆、司機和餐館服務。電腦和會計都是專業性的,筱青的文憑和這樣的專業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及。辦公室助理和秘書都要求打字至少在每分鐘六十個以上,筱青才能打三十多。剩下的她能做的就是保姆和餐館了,可她實在是不甘心! 
      這樣的日子過了快兩個星期,筱青急得要發瘋了。她真的明白為什么有的人失業了會走上絕路! 
      前段時間報紙上還報道過德克薩斯州的一個工人,因為失業了,端著一支“來福”槍沖進一個快餐店,閉著眼掃射一番,打死六人、傷四人后,然后把槍對準了自己的腦袋。類似這樣的事,筱青從報紙上看到不只一次了。不過,她知道自己不會做這樣的事,她沒這樣的心腸和勇氣,她只能發瘋。 
      陳陽告訴她別著急,反正吃住在他這里,至少不用為生存擔心。可是,筱青心里不舒服,她是他的什么人呢?什么都不是,不是夫妻,不是戀人,甚至不是朋友,可能連性伙伴也算不上吧? 
      有時陳陽還是想試著和她做愛,可是,總是失敗。 
      筱青找不到工作,也沒心思指導他,她想象她現在這樣的心境,除非是世界的末日來到了,她才會不顧一切去享受肉體的歡愉。孤單的時候,肉體上的結合也是種安慰,但她也許生性懶惰,不想在這些方面去爭取主動,她只想被安慰。對男人,她總是有很高的要求,性能力也是。并不是像書上說的那種什么“金槍不倒”(她覺得這個詞好惡心),而是能在短時間內讓她達到一種高度忘我的快樂境界。在溫柔和有力之間比,她選擇溫柔,如果二者皆備,當然再完美不過。 
      陳陽可能是從沒接觸過女孩子吧?在國內念研究生時,班上那個被筱青她們叫作“老流氓”的男生曾說:“男人的器官,和一般的東西一樣,久而不用則廢。”陳陽可能這方面的經驗一點也沒有,心里太緊張?還是因為自己的個頭有自卑感? 
      管他呢,筱青也沒心情去問他或開導他。 

               ※        ※         ※ 

      “天云閣”是紐約“唐人街”內最高級的中國餐館,以其菜譜上各種各樣的稀奇古怪的山珍海味著名。因為美國是個“保護動物”最積極的國家,好多原料像駝峰熊掌猴腦之類要從別國偷運而來,所以,菜的價格不是一般人可以問津的。光顧這家餐館的,幾乎全是有錢的華人。因為老美是不敢吃這些東西的,而且,傳出去,被那些愛護動物的人知道了,麻煩不會少。 
      阿盂和關叔先到,坐在那兒喝茶。關叔一九四九年隨著他東家從上海到了香港,東家曾是上海灘頭有名的人物,可是,到了香港不久,就死于非命。關叔偷渡來了美國,在中國餐館做大廚,求個自身平安。 
      關叔一生未娶,阿孟剛來美國時,剛好和關叔在一家餐館打工,兩人很投緣,關叔就認了阿孟為干兒子。阿孟來了不久,太太玉芬和兒子偉光也來了,可是,偉光被診斷出有“孤獨癥”,阿孟于是欠債累累——他借了“唐人街”一個名為“六叔”的老頭子的高利貸,他打一輩子工也還不起那些債,不得已,關叔回了一次香港,找到了當年東家的一個兄弟,幫阿孟帶回幾包“中國白”。 
      從此,阿孟走向了一條不歸路。 
      阿孟的“生意”越做越大,手下的人越來越多。他開餐館、超級市場,百貨商店。在華人圈子里很有威望。因為他是上海人,所以他給自己的頭銜是“滬華集團董事長”。 
      阿孟一支煙還沒抽完,廣青幫老二阿和帶著一個半大小子走進來。 
      “對不起,阿孟,讓你久等了。” 
      “哪里哪里,”阿孟站起身來,做了個請的姿勢,“請坐,先喝點茶吧。” 
      待阿和坐下來,阿孟開口說:“阿和,實在對不起,我的兄弟做了這樣的蠢事,都是我管教不嚴。今天特來謝罪。” 
      “你的兄弟也太手重了。打斷了阿平的一只胳膊不說,還打壞了他的一只眼。醫生說,差一點他那只眼就會瞎。你說。我怎么對我去世的父母交代?我就這么一個弟弟,我能咽得下這口氣嗎?”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阿孟忙說,“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胖子是太過分了。不過,阿平在張媽媽的店里做的事也過分了些。不給‘保護費’就砸店,這有些過分了吧?大家在這里混口飯吃都不容易,況且張媽媽這些年孤兒寡母的,吃了那么多苦才存了點錢買了這個小店,被砸成那樣,不是要了她的命嗎?胖子從來美國后,張媽媽對他像對自己的兒子,所以,他的心情我希望你也能理解。” 
      “可是沒有必要當時就動手。他可以來找我。” 
      “胖子是愣頭青一個,做事沒腦筋,一氣之下,難免昏頭。阿平已經被打傷了,事情也挽不回來,若你們再去處理胖子,只會傷了我們大家的和氣。所以,今天我請你來,一是向你道歉,二是替胖子求個情,請放過他,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何必呢?喏,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收下。”阿孟把一個用紅色的包裝紙精致地包裹著的盒子遞給阿和。 
      阿和打開,看到里面是兩塑料袋的雪白粉末后,臉上現出了掩蓋不住的驚喜。 
      看到阿和的表情,阿孟說:“這是一個單位的‘中國白’,剛從‘金三角’進來的,算是我們的一點補償吧,只希望你們放過胖子。” 
      “中國白”是現在市場上最俏的海洛因,純度幾乎達百分之百。這些年因為對“愛滋病”的恐懼,人們不愿再冒險注射藥品,寧可多花些錢去買可以吸用的高純度白粉。一個單位是一磅半,一個單位的“中國白”的市面價格是九萬到十一萬美金。 
      “看在你的面上,我這次放過胖子。但是,以后若再碰上這種事,就別怪我不給你面子了。” 
      “放心,以后我會管教他的,不會再讓他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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